“啥?还真不会说话啊!”听到王兴的确凿消息,我顿时目瞪口呆,忙又打听官家到底有几个皇子公主。当得到答复是九个皇子、七个公主后,我不由得抚额哀叹: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敢情宋皇种的“歪瓜裂枣”都让自己碰上了!!

可是哀叹归哀叹,既然碰上了就不能放任不管,总得派王兴去打听一下七公主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看,到现在都没看到宫中有谁在大肆寻找七公主,这说明没人知道七公主偷跑出来……

鉴于我目前是“男儿身”,七公主就算岁数小也是金枝玉叶,我只能站在门口吩咐宫女们给七公主换下湿衣服、泡上热水澡……顺便再让秦瀚讲讲七公主的故事……啧啧,七公主和九皇子的身世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七公主的生母李淑仪还活着。不过李淑仪活着和死了也没啥区别,因为她生了个女儿,还不会说话,宋皇虽未把她打入冷宫,但也早已把她给忘到脑后了……

七公主的故事还未听完,就见王兴领着三个宫人匆匆跑来,其中的一位年长宫人见到我就跪下:“多谢诸葛神医救了七公主,若七公主真有不测,吾等皆不能活。”说完便不停地朝我磕头,后面两人也跟着一起磕头如捣蒜……

我示意王兴赶紧扶起那个领头的宫人,可是那宫人坚持跪在地上,求我千万不要把七公主落水一事告诉官家。那领头宫人自称姓史,是七公主身边的主管嬷嬷。她说七公主一直很乖也很少出门,今天刚好李淑仪眉州老家来人,她代替淑仪到宫门口见见故人,说了一会儿话,回来后就发现公主不见了,正准备出来寻找,王内侍就来了……

我扶起史嬷嬷:“大家同在皇宫内院讨生活,都不容易,我不会多事儿,也会嘱咐王内侍他们管好嘴巴。”我让史嬷嬷进屋里看看七公主,等公主泡完澡后,我再给公主扎几针,让她好好睡一觉。以公主目前的情况,最好是喝几付汤药驱驱寒压压惊。可是现在天气已晚,就算我开了方子也不可能去太医署找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秦汉出宫买药,明天再让赵元侃上朝的时候带进宫。

自从我抱着七公主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和熊孩子说我怀里的孩子是七公主后,他就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跑前跑后。熊孩子的反应让我十分惊讶,我猜想他应该是太寂寞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他除了好奇还是好奇,甚至也不缠着我讲故事了。

我让熊孩子先陪着泡完澡的七公主玩一会儿,我则将史嬷嬷叫到一个僻静之处,向她打听为何七公主不会说话。

史嬷嬷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她的主子李淑仪来自眉州大家族,史嬷嬷本是李淑仪母亲身边的嬷嬷,陪着李淑仪一起入宫,照顾李淑仪起居。后来李淑仪侍寝怀了孕,史嬷嬷虽精心照顾,但还是被人动了手脚,致使李淑仪怀胎七个月就生产。因为生下的是女儿,已无任何威胁,七公主反而活了下来……一开始她们主仆二人还庆幸七公主死里逃生,可是过了两三年才发现七公主不会说话。当时官家曾让韩医令诊过,韩医令说七公主是娘胎之病,天聋地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说话了……官家因此也冷落了李淑仪……李淑仪受不了这种打击,天天以泪洗面,后来渐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而今天眉州老家来人,也是史嬷嬷托人带信,让李淑仪母亲找一些李淑仪未出阁时使用的生活用品,想让李淑仪多回忆回忆往事、多清醒清醒……

突然史嬷嬷象想起了什么,又朝我跪下,拉都拉不起,就听史嬷嬷哀求道:“老奴听宫里传言,说是官家给崇王找了个神医,能起死回生,还敢和韩医令对峙……求神医给七公主看看,说不准会有奇迹发生……”

看着史嬷嬷又不停地向我磕头,我摇头直言:“官家只准许我给崇王治病,我若出手诊治七公主着实不妥,而且崇王之病极重有性命之忧,为找治病之药我已是自顾不暇,对七公主之病真是爱莫能助。不过,初遇七公主,我听到她哭声震天,说明她声音没有问题,应该只是聋而非哑。我听闻太医署针灸部水平不错,史嬷嬷可找针灸好之御医给七公主在肾经和肝经行行针,七公主又刚好在长身体阶段,或许行针能帮助七公主多少恢复一些听力……若你们实在找不到御医,我可以找襄王想想办法……”

史嬷嬷不停地向我磕头致谢,泪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回到屋中,我惊讶地看到熊孩子正拿着我在宫外买的玩具陪七公主玩,七公主粉嫩的小脸蛋和熊孩子惨白的小脸蛋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本担心七公主会因为落水受惊吓而一直哭闹,没想到熊孩子帮我解决了难题,看来给七公主行针安神可以免了……看着眼前这姐弟二人玩得正高兴,我不由得感叹,虽然七公主不会说话,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这两个寂寞的灵魂通过玩具来交流,这可真是血浓于水啊。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就都累得睡着了,我让史嬷嬷赶紧抱七公主回去,又让王兴抱熊孩子躺到床上……看着熊孩子惨白的小脸蛋,我不由得为熊孩子揪着心,今天出宫寻药的结果不尽如人意,给熊孩子治病的方子要如何调整呢?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地掂量着方子,实在睡不着就起身吹玉笛喊来小二黑,让它派些鸟儿帮我找找诸葛辉,这方子的事儿或许诸葛辉能帮上忙。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准备唤醒熊孩子,王兴突然急冲冲地闯进屋,说官家让我即刻去大殿回话。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地边走边问王兴到底出了何事,王兴说具体情况他也不知,只知道韩医令领着一群御医在朝堂上参了我一本。

哈,我既不是太医署的人又没有官职的,这韩医令兴师动众地跑到朝堂去参我,这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诸葛武,当着陛下的面,就问你一句:你是否去太医署取了青黛?”还未等我在大殿上跪稳呢,韩栋的“明枪暗箭”就劈头盖脸地向我袭来。

我抬起头看向宋皇,顺便也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韩栋略带讥笑的脸,还有赵元侃焦急的眼神……

“是的,取了,可那是陛下准许草民去太医署取药的……”我平静地答道。

“哼,陛下是准许你去太医署取药,但那是为了给崇王治病,不是下毒!陛下,诸葛武所取之青黛有毒,众位御医皆可做证!”韩栋的话音一落下,他身后的众御医马上同声附和称青黛有毒……“诸葛武,你借着给崇王取药治病,竟想用青黛给崇王下毒,你该当何罪?”韩栋继续质问着。

“陛下,诸葛武用起死回生之术救活了九弟,岂能再去毒害他?”赵元侃焦急地替我解释着。

“襄王有所不知,青黛有毒性,若单独用,毒性不大,但若是和诸葛武所取其他药搭配在一起使用,则毒性加剧……” 韩栋冷冷道。

“陛下,诸葛武取青黛,其实是为了帮臣医马……”孙弼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追风’病了许久,快死了,臣听闻青黛或许有效,就去太医署求药,却被韩医令轰了出来,刚好遇到诸葛武,就求他帮忙取药。”

“医马?孙弼温,你替诸葛武开脱之理由真是太可笑了!!”韩栋咆哮着,“陛下准许诸葛武去太医署取药是为了给崇王治病,不是为了医马。若诸葛武当真是为了医马而取了青黛,那他更是胆大包天!”

我无奈地轻摇着头,唉,又遇到一个猪一样的队友!我知道孙弼温本是好意帮我开脱,但他开口的时机不对,反而帮了倒忙。我是看明白了,韩栋是想借着我取青黛一事把我往死里弄啊,那我就干脆再帮他加一把“火”吧!

我朝宋皇拱拱手:“陛下,可否允许草民站起来回话!”

看到宋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站了起来,又朝宋皇拱拱手:“多谢陛下!”说完,我理了理衣裳、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启禀陛下,韩医令所言非假,草民知道青黛有毒,不仅取了青黛,昨天出宫,还买了雄黄和砒霜,草民还真准备下毒!!”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大臣们的议论声如同炸雷般响起,宋皇更是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陛下可曾听过‘以毒攻毒’之峻药……”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两张药方,让内侍递给了宋皇,“草民准备给崇王用此二方,一个是益血滋阴平药,另一个就是‘以毒攻毒’峻药。草民本想和韩医令探讨一下到底用哪个方子更好,没想到韩医令同样也把草民轰出了太医署……草民知道陛下和众位大臣日理万机,本无暇理会这档小事儿,不过今天韩医令既然把草民告上了朝堂,那草民就只好在朝堂上请陛下和众位大臣一起探讨探讨此二方……”

我先朝宋皇拱手鞠了一躬,又转身向众人拱手鞠了一躬,抬眼看到了赵元侃依旧焦急的眼神,我朝他微微眨了一下眼,又重新转身面向宋皇:“陛下,此二方,一个是以制首乌为君药之益血滋阴、化瘀消结方子,此方虽安全,但却只能维持且无法根治崇王之病症,而且草民遍寻整个汴梁城均找不到制首乌。故草民不得不考虑另一个‘以毒攻毒’方子,此方名曰‘青黄散’,主要成份是青黛、雄黄和砒霜。青黛虽有毒,但亦有消肿散瘀、凉血解毒功效;雄黄亦虽有毒,但搭配用秘法调制砒霜却能解百毒,有消积聚、化瘀血之功效。而崇王之病症是由邪毒入血伤髓引起之血瘀,瘀血不去新血不生,故草民想用‘青黄散’试试。此方固然凶险,但若使用得当,却可彻底治愈血瘀。”

赵元侃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他走到我身边,向宋皇进言:“陛下,臣以为这峻药方子值得一试。想当初,臣身中巨毒,凤凰谷医圣就是用了‘以毒攻毒’峻药帮臣解了毒……回汴梁后,臣曾问过主管药部王医令,王医令亦说《内经》有‘唯能用峻药者,方为良医’之言……”

宋皇点点头:“王怀隐可在?”

“臣在!”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只见从众御医中走出一人,塌鼻梁、单眼皮、厚嘴唇、方脸庞,一副忠厚模样……王怀隐亦走到我身边,朝宋皇拱手道:“陛下,医家使用峻药历史已久,三百年前大唐医书上亦记载了一些名医使用峻药之医案。所谓峻药,大致有三类,一类为大毒之药;二类虽无大毒但药性霸道;三类药性虽平但用量特重。一般来说,平常之症当用平和之药,但当大病重症之际,非寻常药剂所敌时,则需峻药重剂方能奏效。能用峻药和敢用峻药之医家,臣都是万分佩服的。”说完,王怀隐竟朝我拱手鞠躬,以致敬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