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巴西尔猛然“砸”来的问题,我再次心慌得“砰砰”乱跳!

说实话,我也很纳闷为何汤姆两次见我都行屈膝礼,而它的主人巴西尔心思之敏锐,更是超乎我的想象,若是再让他通过汤姆的异常表现,挖掘出我的更多秘密,那可就真的大大不妙了。

此时此刻,我只能再次咬牙硬抗,绝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哼!我是谁?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同你说了……”我仰头朝天、牛气哄哄地指着自己道,“我是大夫,一个能治好你病的大夫!我也看到汤姆向我行屈膝礼了,还以为是它家教好呢,敢情它比你更懂如何尊重一个能治好它病的大夫!”

我的话再明白不过了:连你的马都知道给大夫行礼,看看你都干啥了?除了想揭我老底,好象也没干啥!

巴西尔倒是没生气,微笑道:“舞,你这是怪我没给你诊金吧!”说完,他一挥手,候在空场边的一个侍卫捧来个小箱子。巴西尔接过箱子,打开箱盖,一堆金光闪闪的黄金加宝石“刷”地一下晃在我眼前,那数量要比之前他手心里的黄金宝石多出十几倍……

巴西尔朝我眨眨眼道:“舞,不知这些诊金是否满意?”

我抬眼看向赵元侃,毕竟拂林皇帝是大宋襄王请来的,而我又是名义上的大宋“医官”,无论是从外交层面上,还是从私人情面上,我都得给襄王面子,拿不拿这箱珠宝,都得是襄王说了算。

赵元侃虽没像孙弼温那样大呼小叫,但眼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孙弼温少,只是这家伙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王爷的腔调也拿捏得十分到位。面对巴西尔送来的这一箱子珠宝,他大致也猜出个一二:“阿舞,这应是诊金吧。”

我赶紧将刚才同巴西尔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翻译给赵元侃,说实在的,我宁可不要那箱珠宝,也不想让赵元侃这个大醋缸误会我同巴西尔之间有啥暧昧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元侃听完我的解释,点头道:“阿舞,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说完,他一挥手,让身后的秦瀚接过了那箱珠宝。

“既然这马同你十分亲近,你试着安抚它,让孙都监上前诊治。”赵元侃建议着。

我马上将赵元侃的话翻译给巴西尔,巴西尔也点头同意。

“汤姆,让大夫摸摸你的腹部,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可好?” 我开始作汤姆的“思想工作”

汤姆一声“嘶鸣”地朝孙弼温尥蹶子:不要,那人敢靠近,我就踢死他!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孙弼温:“它还是不让你靠近,怎么办?”

孙弼温丝毫没有不快,反而很兴奋道:“无妨,无妨,只要它愿意让人诊治就行。那这样,诸葛小兄弟,你来摸,我来教。”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问汤姆:“那我摸你,可以吗?”

汤姆用马嘴碰碰我的左手“哼哼”着:“行,用这只手吧。”这马竟然还知道我右手受伤了,让我用左手诊治。

就听孙弼温道:“先观马之口舌,为何色?”

我掰开汤姆的嘴巴,看了看道:“唇色赤燥,舌苔发黄。”

“再轻敲马腹,从前敲到后,听腹音……”孙弼温继续指导着。

我慢慢地轻敲汤姆的腹部,边敲边听腹音,当敲到它腹部中后方一处有着浅浅疤痕区域时,汤姆顿时发出一声“嘶鸣”,先是蹲腰努屁、回头看腹,后又撩开蹄子小跑,边跑还边摇着尾巴……巴西尔赶紧跑上前去安抚着……

孙弼温点头道:“嗯,应是结症,后结。”

“结症?马之结症是否类似人之肠结,粪便拉不出,结在肠子里了?”我好奇地问,“后结是否是指粪便结在了肠子后端?”

“诸葛小兄弟果然是神医,马上就能触类旁通!”孙弼温马上向我挑着大拇指称赞着。

我懒得回应孙弼温的赞扬,因为更想知道如何治疗:“人在治疗肠结时使用的是大承气汤,用的大黄、枳实、厚朴、芒硝,不知马要如何用药?”。

“一样的!一样的!小兄弟厉害啊!”孙弼温继续向我挑着大拇指,“不过,医马之结症,还可试试捶结。”

“噢?何为捶结?”我虚心请教着。

“捶结就是将手涂满菜油,伸进马之肠内,将粪结捶碎后再取出。此法见效最快,既然这马只让你摸,那就由你来捶好了。我看小兄弟胳膊不粗,刚好可行之。”孙弼温兴奋地建议着。

什么!我顿时无语望苍天!暗骂怎么会和这一人一马结成如此“猿粪”!之前是治主人腹痛闻了一晚上屎味,现在倒好,治马的结症竟然要去掏马屎!

不过,这就是当大夫的命!无论是医人还是医马,都没得选!

巴西尔将已经安静下来的汤姆牵了回来,我将孙弼温的诊断结果翻译给他听,生怕他听不明白,还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炭笔,画了结症位置所在,告诉他如何进行捶结,并随口问道:“那个位置为何会有疤痕?”

巴西尔摸着马背道:“十年前,我到森林狩猎,迷了路,在一处泉水边发现了汤姆,腹部受伤,奄奄一息,我就救了它……那疤痕位置就是伤口之处。”

“那你是如何医好它的?”我又忍不住好奇之心

“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在它那伤口处涂了许多给你的那盒药,那是我族疗伤神药……汤姆很有灵性,会自己找草药吃……后来它就慢慢恢复了……只是它从来不让我触碰那疤痕之处……有几次我给它清洗时,不小心碰到了,就是刚才那种情况,它会吃痛跑开……”

结症难道是旧疾所引发的?我在心里疑惑着……突然,一个问题冒出脑间:“你刚才说,汤姆会自己找草药吃?它会自己给自己医病?”

“是啊!汤姆可厉害了!” 巴西尔骄傲地拍了拍马背道,“告诉你个小秘密,我的大夫其实是汤姆,一旦我哪里不舒服,汤姆就去找东西给我吃,一吃就好!”

巴西尔又拍了拍腰间装榴莲的布袋,继续道:“喏,这个也是汤姆帮我找来的,味道虽有些臭,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我也舒服了许多……汤姆很神奇,它不怕草有毒!”

切,这巴西尔也太高估汤姆的治病能力了,那榴莲根本就不适合他吃,好不好!

我不由得撇撇嘴道:“哪有不怕草有毒的马?除非它是独角兽!”

“独角兽?”巴西尔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是啊,据说这世间有一种象马一样的动物,头上有一个角,有净化毒物能力。汤姆头上又没有角,根本就不是独角兽,怎么可能不怕草有毒。”我摸着汤姆平平的脑袋道。

巴西尔刚想说话,就听孙弼温在我身后叫道:“诸葛小兄弟,我去厨房找到了菜油……快,开始捶结吧……”

我再次无语望苍天……唉,孙弼温这个马痴唉,又不是他来捶结,干吗那么积极,竟然自顾自地去找来菜油……得,我还得继续做汤姆的“思想工作”!将那张画给巴西尔看的图又秀给汤姆看,向它解释着医治方式……

各位看官可能会问了,给一匹马治病还需要那么复杂,直接捆起来放倒,不就行了,你当它是人啊?可不,汤姆是世间少有、特别有灵性的马,它能听懂人言,无论巴西尔说的英语还是我说的汉语。我尊重它的灵性,只有把它当做人来看待,才能让它配合治疗。

只见汤姆眨巴个大眼睛,静静地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用马嘴碰了碰我的左手,嘟噜了一串……我没听懂的马语……

既然汤姆再次用马嘴碰了碰我的左手,那就说明它同意了。我立刻开始按照孙弼温所教,进行捶结前的准备工作,也顾不得去细想汤姆那串马语到底是啥意思。

孙弼温先检查了一下我的指甲,说若是指甲太长,会刺激马尥蹶子。好在,为了预防刮伤九皇子那极易出血的嫩皮肤,我早已养成每隔三天就剪一次指甲的好习惯,才无须浪费时间在指甲上。

接着,孙弼温让我挽起袖子,将整条左手臂浸入菜油坛子中,再将裹满菜油的手臂,慢慢伸进汤姆直肠中……很快,我就摸到了肠内的粪结……可是,那粪结紧紧地贴在肠壁上,无法整块取出……孙弼温说若粪结太硬,可让另一个人协助在外面捶打将粪结块捶碎,捶击时应先轻后重,以防止伤害肠道……可我没让巴西尔帮忙捶击,因为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又硬又软的东西,象是由粪结硬壳包裹的肿胞,若大力捶击很有可能会让肠内大出血,那可就麻烦了……我只好慢慢用手指抠,最终虽让粪结变小了些,但却不得不停了手,慢慢将手臂抽了出来……

众人看着我手中握着的那点抠下来的粪结碎块,全都傻了眼,完全忽略了那些碎块臭气熏天……只见那些碎块中夹杂着丝丝鲜血,而鲜血中竟泛着银光……

“为何,为何会这样?”孙弼温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应是旧疾……”我分析道,“这马之前腹部曾受过伤,后来外表虽愈合了,但里面却未完全长好,在伤口处形成了一个囊肿……我只能掏出部分粪结碎块,其余部分都和囊肿凝结在一起……而且就算我此次清除了全部粪结,若囊肿不除,粪结还会再次形成……”

“何为囊肿?”这次换成孙弼温提问了。

“就是类似人之痈疽疔疖,人一般长在体表,而这马却长在肠子里了。”我皱着眉毛道。

“这血里为何有银色?”赵元侃也开口问。

“可能……”我想了想道,“万里马之血就是如此,红中泛银,世间少有!”

我示意巴西尔同我一起走到空场一角无人处……我用英语向他解释了汤姆的病情后,却对汤姆“红中泛银”的鲜血做了另一翻解读:“巴西尔,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巴西尔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答,低头沉思着。

我再接再厉道:“汤姆是……独角兽吧?只有独角兽的血才是红中泛银!那汤姆头上的角呢?”

巴西尔深深地叹了口气,从领口深处拽出一根绳子,绳子一头系着一个泛着银光的角,“我在黑森林泉边发现汤姆时,它除了腹部受伤,头上的角也断了,那时还连在头顶未掉下来……后来这个角自己脱落,我就系了绳子挂在它脖子上,可是汤姆每次看到它的Tulu就十分伤心……我就只好贴身戴着……”

“你说汤姆称它的角叫Tulu?”我纳闷地问道。

“是啊,汤姆一直说你身上有Tulu,还以为我把它的角当诊金送给了你。”巴西尔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着,因为他看到了我眼中冒出的惊讶神情。

我岂止是惊讶,而是震惊!

我突然想起,刚才初到空场时,汤姆先是朝我行了个屈膝礼,接着就用马头蹭着我的后背“Tulu…Tulu”地撒娇……汤姆不是在撒娇,而是在同它的主人说着什么,只可惜巴西尔只注意汤姆的屈膝礼了,根本就没发现汤姆的真实意图。

不行,我必须得找机会同汤姆单独谈谈。

这时,就听不远处的孙弼温正激动地对赵元侃说着什么,最后一句“……这马必死无疑”说得相当大声。

看我向他们走来,孙弼温急急道:“诸葛小兄弟,我要赶紧回去查查医书,找找医治之法,看来仅用大承气汤还远远不够……”

“若再加些马蓝呢?这马会自己找草药医治自己,它之前一直想吃我采的马蓝。”我建议道。

“《开宝本草》中虽说青黛有清热解毒、凉血的功效,但未曾说过马蓝,只能先姑且试着。” 孙弼温继续急急道,“那小兄弟你负责搞定马蓝,我负责查医书配汤药,一定要找到医治之法。”

孙弼温说完就一路小跑地走了,将我和赵元侃晾在原地……看着孙弼温远去的背影,我同赵元侃道:“这马痴就是马痴,竟然一刻都不能等……那马蓝之事,还请王爷相助,让影五和影六去采吧,他二人刚好陪我去采过,认得此草。”

赵元侃微微点头道:“幸亏本王听了阿舞之劝谏,没罚影五和影六……”

“那是汤姆之福分!”我笑道。

“那万里马叫汤姆?姓汤名姆吗?这名字好奇怪。”赵元侃好奇道。

“哈哈,王爷,千万别把它当成是马,你看它那么有灵性,就把它当做是神兽吧,自古神兽都是有名有姓的。”我继续笑道,“王爷再稍等我一会儿,我要同汤姆说说病情……”

在征得巴西尔同意后,我牵着缰绳,将汤姆带到了远离巴西尔和赵元侃的空场一角……远远地,我瞧见巴西尔和赵元侃通过通译正聊着什么……而我呢,用玉笛喊来麻小胖,通过麻小胖翻译也正同汤姆聊着什么……

我同汤姆聊的是:“汤姆,你说的Tulu是翅膀吧?你怎知我背后有翅膀?”

汤姆第三次行了个屈膝礼道:“因为……独角兽也有翅膀啊!”

(未完待续)


作者的话:

朋友买来一个小摆设,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刚好被我看到,因为感觉十分符合我小说的内容,就向朋友要了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