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又想暗算我?”我在心里惊呼着,本能地用双手推拒着,却赫然发现自己摸到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敢情蒙住我双眼的是一双大爪子,堵住我口鼻的是一个啪叽啪叽舔着的大舌头,再加上传入我耳中的那一阵接一阵充满着重逢喜悦的呜咽声,顷刻间,我放松了下来,无可奈何地揉着那个大脑袋轻声哄道:“小白……小白……我快被你压死了……快……快留条缝儿……让我喘口气……”

小白将爪子从我眼睛上拿开,又抬起身体,减去了些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但仍旧不依不饶地舔着,呜咽着满腔的委屈……

通过那条缝儿,我仔细打量着这个从小养大的“狼儿子”……还别说,小白长得更大了,也更健壮了,那只断腿貌似是一条新腿,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小白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闻到你的味儿了,疯了似的四处找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小白,快,让你主人起身,地上太凉了。”

小白这才将全部重量从我身上移走,一双苍老的大手从背后将我扶起,又给我披上一件厚厚的裘皮大氅……

一转身,我便看见了师傅诸葛良慈祥的面容……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表达,我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哽咽道:“师傅,我回来了!”

师傅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道:“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又一个声音在师父身后传来:“石头,石头,你怎么啦?”

一听到那声音,我立刻从师父怀里探出头,看见跟在师父身后的师兄诸葛方旭正一脸焦急地走到石头跟前,摇着它的大爪子囔囔着:“石头,石头,醒醒……咦,它怎么不醒?难道是受伤了?还是能量用光了?”

知道石头是依靠能量飞行的唯有君灵白,难道此时的诸葛方旭是君灵白?

我赶忙从师父怀中起身,走到石头跟前,借着查看石头是否受伤之际,仔细打量着师兄,想分辨出此时的师兄到底是谁。

师兄将石头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它并未受箭伤后,这才放心地用他那独有的娘娘腔开口道:“你个臭丫头,为了救你回来,我们容易吗!看把我的石头累的,都晕过去了!”

当师兄边数落着我边用他那漂亮的兰花指戳着我脑袋时,我这才百分百确定他是诸葛方旭。

我放心地开启了“斗嘴”模式:“你的石头?石头何时成你的了?”

师兄再次戳着我的脑袋道:“废话,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顾石头,好不好!喏,还有小白……”他的兰花指又戳向了跟在我身边的小白,“一下子长那么高,腿都不够用了,也是我给它做了条新腿……”

我的眼光正“飘”向小白的那条新腿,就听师兄继续邀功道:“……再瞅瞅这白色布幔,那也是我让人给搭起来的……石头那么大,总得掩人耳目吧……”

顺着诸葛方旭兰花指所指的方向,我这才发现,刚才看到的“白茫茫”其实是由四周的白色布幔和地上的雪造成的视觉效果。那白色布幔所围拢的区域,有点象直升飞机的停机坪,而能想出这个点子的也唯有君灵白,一定不会是诸葛方旭。

我刚想反驳诸葛方旭,就听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你这家伙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那些白色布幔和搭布幔的人可都是我找来的……”

我回头一看,就见李继迁和大祭司诸葛峰正笑容满面地走来,说话的人正是李继迁:“阿舞,你终于平安归来啦!”

当看到李继迁,宋辽边境小树林里的惊险画面立刻呈现在脑海,我不由得指着他的胳膊问:“箭伤怎样了?”

李继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他那只受过箭伤的胳膊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放心吧,箭伤早就好了!说来真是汗颜啊,本来是我要救你的,哪承想到了最后却是你救了我!”

可能是看见李继迁狠狠拍了我的缘故,小白猛得窜到我跟前,将李继迁推到一边……

小白这一护主举动顿时让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大祭司指着小白道:“小白如今已是草原一霸啦……啧啧,凶着呢!”

麻小胖不知从何处飞到我的肩头啾啾啾地告状:“刚才就是它,威胁我们不准呆在你身边。”

噢,我说呢,怎么一觉醒来,麻小胖等众鸟儿没了踪影,敢情是被小白吓跑了。

我摸了摸麻小胖的小脑袋,告诉它不用担心,又一抬双臂发出一道霞光,让所有的鸟儿重新聚拢到我的头顶盘旋飞舞着……

我拍了拍小白脑袋道:“小白,它们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好帮手,你以后要学会和众鸟儿和平相处哟。”

“凶悍”的小白顿时变成了“温柔”的小绵羊,它低头嘤嘤了几声表示着服从。

大祭司笑眯眯地捋着胡须道:“阿舞这御鸟术亦是愈发娴熟了,不错!不错!这些鸟儿可给我们运来不少黄金啊!”

一说起黄金,我突然想起了留在汴梁的五万两黄金,以及襄王府卧室里那箱巴西尔送的黄金珠宝,我不由得叹气道:“只可惜还有好多黄金没来得及运出来……”

“哈哈哈哈……”大祭司笑得更开心了,“阿舞不光有御鸟术,还有点石成金之术,何愁以后弄不来黄金!”

“是啊,只要有阿舞,以后还会有更多黄金的!”李继迁赞同道,“我已让人准备好酒肉,今晚我们好好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我挠挠头道:“嗯……还是算了吧……我回凤凰谷之事还是越少让人知道越好……特别是不要让耶律隆绪知道!”

见众人脸上均露出不解的神情,我耐心解释道:“此次能回凤凰谷,实在是惊心动魄……石头虽是从海上将我救出来的,但却是从高丽船,而非契丹船!”

“什么?”众人诧异地惊呼着。

我只好将高丽人将我绑架出汴梁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番,恨恨道:“……这事儿还有许多盘根错节之处未能一一弄清,而暗算我的人当中,也包括耶律隆绪!”

大祭司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师父挥手止住了,他朝我点点头道:“好,那就听阿舞的,即刻回谷!” 随后他又看向大祭司和李继迁道:“你俩儿想要庆祝也行,随我们一起进谷吧,在谷里庆祝。”

在进谷之前,我和师兄想再次唤醒石头,却未能成功。师兄拍着石头的大爪子感叹着:“石头起飞前,我让它省着点能量飞,返回时最好能落在此处,否则还得找人把它抬回来……看来,石头很听话呀,为了能落在此处竟然用尽了最后一点点能量……只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没有阳光……”

既然石头醒来要等很久,我就只好让小二黑带着大型鸟儿们守在石头身边,还求大祭司安排手下给鸟儿们喂些食,毕竟昨夜草原上刚下过一场雪,鸟儿们很难找到吃的。

我还准备将体型较小的鸟儿们带进谷里进行培训,考虑到进谷的地面通道全是冰,小鸟儿们会被冻伤,而空中通道又时不时会有黑雾喷出,在还未教它们如何躲避黑雾之前,我就只能让李继迁找来四个背篓,让鸟儿们飞进背篓里,再由他们四个大男人背进谷里。

石头的“停机坪”其实离凤凰谷的入口处不太远,步行两盏茶的功夫就能到达。当一行人快走到凤凰谷入口处时,我悄悄问师兄:“现如今出入谷还要喝麻沸散?”

还未等师兄开口呢,师傅就已回复道:“自从阿舞你需要人手在上京城开拉面馆,我就把这规矩改了改,我们这四人要经常出谷入谷商议事情,无需喝麻沸散,其余人还是要喝的。”

很快,一行人站在了凤凰谷入口处,那是一块表面特别平整的山石,没有任何大门的痕迹。师傅在某处轻轻一按,山石表面瞬间露出一个大洞……众人依次进入后,就来到一块直上直下全是冰的悬崖平台……

师傅又在某处轻轻一按,从平台下飘上来一块不大不小的冰,刚好容一人站立。师傅刚想让大祭司先踩着这块冰下去,突然,从平台上方飘下一个特大冰块,紧接着从平台下方又飘出三个小块冰,四个小冰块与那个特大冰块迅速融合成一个超大平台,刚好将直上直下冰悬崖空间全部填满。

众人均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师兄更是“哇……哇……哇”地乱叫着,跑到大平台上,跪在大小冰块融合的缝隙处乱摸着,想找到它们融合的秘密……

师傅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顿时爆发出异样的光芒:“阿舞,这是你弄得……你怎么……”

大祭司顺着师父的目光也看向了我,异样的目光一点也不输给师傅,他上上下下指着我问:“阿舞,你这是……”

我心虚地捂着胸口解释道:“师傅,大祭司,我真没干什么啊……我刚才就是在想,咱们五个人外加小白要下去,得分六次才行,实在是太麻烦了,若是有个大平台,能一次性下去就好了……我……我就是想了那么一下下……”之所以要捂着胸口解释,是因为一直安安静静呆在我胸前的绿珠子不知为何突然发热,象是很兴奋的样子。

师傅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道:“我知道这里每块冰都认你,但你这全身绿光又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也接口道:“是啊,这绿光在你还是婴儿时见过一次,以后就再未见过了……难道你是驱动了这绿光才弄出这平台的?”

师兄跑回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问道:“什么绿光?我怎么没看见?”李继迁也同时点头附和着没看见什么绿光。

师傅没理他二人,继续看着我道:“阿舞,你到底经历了何事,为何它会苏醒?”

我哀怨道:“唉,师傅,我还想问你呢!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下去再说。”

师傅点点头,转身踏上了那个大平台……等所有人都站到了平台上后,平台便自动地慢慢向下滑去。

一行人刚一踏入大厅,就听到一声齐贺:“拜见谷主,拜见少主,恭贺少主平安归来。”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黑压压跪着一地的人,心说他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师傅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解释道:“小白在谷里那一通乱嚎,大家自然都知道你要回来了,一直都在等着见你呢!”

我压制住又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赶紧走上前一一扶起众人:“大家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人纷纷起身,兴高采烈地聚在我身边……我刚准备一一问好,就听师傅宏亮的声音响起:“今晚聚餐,你们赶紧各司其职,该准备酒肉的准备酒肉,该摆桌椅的摆桌椅……阿旭,你去安顿一下鸟儿们……继迁,你帮老夏去把我后院埋的几坛好酒挖出来……老二和阿舞,到我房间来……”

我只好有些歉意地朝众人拱拱手,便和大祭司一起来到师傅房间。见小白寸步不离地紧跟着,我就安排小白守在房间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师傅指指房间中的凳子,让我们坐下说话。

刚一落座,我急急开口问大祭司:“你刚才说,在我还是婴儿时,就曾见过这绿光?”

“是啊,”大祭司点点头道,“老三将你送进谷里之前曾见过两次,奇怪的是,进谷后就再未见过。”

“什么?为何是他送我进谷的?难道不是师傅捡到我的吗?”我惊讶地问道。

师傅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很多年前,我不愿老三去南面闯荡,就与他闹了几年别扭,你长大后也没将这事儿告诉你……确实是老三捡到的你,那时他刚到大宋游历,就在一个暴雨过后的夜晚,发现了草丛中哇哇大哭的你……那晚满天星斗、银河飞舞,故尔老三才给你起名诸葛星舞……”

我喃喃道:“怪不得,那个臭老头一直说他才是我亲师傅……敢情……敢情他没骗我啊!”

师傅敲了我一下脑袋,酸溜溜道:“哼,他只是捡到你,又未曾养育你!”

我冲着师傅吐吐舌头,为防止他继续“发飙”,又赶紧将绿珠子从衣服里拽了出来,开始讲起了在上京城和东京汴梁的经历……当然了,事情太多,我也只能是挑和绿珠子有关的事情讲……

“当我再次发现这绿珠子在隐隐发热,我就想写信问问你,”我举着绿珠子看向师傅,“到底它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这绿绳子也是剪不断、砍不断、烧不断的……”

师傅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搂着胡须自言自语道:“这么说,这绿珠子两次发热,都是在看见吕端之时……”

我想了想道:“也对也不对!第二次时,那襄王赵元侃也在现场……而就在刚才,咱们下来之时,它又第三次发热,甚至比前两次还要热……我感觉它很兴奋,可现场只有咱们五人啊……”

师傅疑惑道:“那以你之意,吕端与这绿珠子无关?”

我疑惑道:“我也曾往这方面考虑过,还专门查过吕端履历,与我和绿珠子无任何交集。吕端是幽州人士,出身官宦之家,曾出使过高丽,后任户部郎中,再转任大理少卿,后又拜右谏议大夫,现任开封府判官,只因宋皇认为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故才将他安排在许王赵元熙身边……再说了,若吕端真与这绿珠子有关,那臭老头在捡到我前后,也应与他有过交往。可是,我在汴梁时,臭老头从未与我聊起过他啊!”

师傅点点头,刚要开口继续询问,就听门外一阵狼嚎和师兄的嚎叫声:“哎呀,小白,你个忘恩负义的,还想咬我不成……师傅,师傅,你们还要聊多久啊,大家伙都在等着你们呢……哎呀,哎呀,小白……别挡我,我要上前敲门……”

师傅只好无奈地摇头道:“看来此事儿只能日后再细细商议了,咱们先吃饭去。”说完便打开房门,任凭着师兄和小白冲了进来。

师兄朝我告状:“阿舞,你不在时,小白还很听我话,可为何你一回来,它就换了幅嘴脸,刚才竟然想咬我……”

我好笑地看着师兄:“狼这种动物呢,很有契约精神,它若是认同谁是主人,就一辈子只听那人的。我是小白主人,让它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它自然就听令行事了。”

师兄一听,立刻不忿道:“我也要养一只狼,也让它听我命令。”

“那可不是随便弄一只就能养养的,”我正色道,“狼很聪明有自己判断力,你与狼之间需要有缘分才行。换句话说,你选中哪只狼,也得需要那只狼也选中你才行,这样才能创造出不一样的战斗力!”

走在我们前面的师傅突然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我道:“怎么,阿舞,我听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自信地看着师傅,笑盈盈地道:“是啊,师傅,这一番游历让我更坚信了那个想法,凤凰谷与其依附于哪一方势力,倒不如发展壮大自己……除了招兵买马,我还准备扩大狼兵力量,打造一支‘人狼协作’陆战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