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归惊讶,但在巴西尔面前,赵元侃还是迅速掩饰好自己的神色,朝身后侧的秦瀚看了一眼。

秦瀚心领神会地走到院门前,“梆梆梆”地敲起门来。

不一会儿,门里传来一阵怒骂声:“哪个兔崽子不知好歹,大半夜的,敢到王妃院子撒野!”

院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一个人高马大的粗壮婆子满脸怒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等她发现人群中有王爷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王……王爷……”

赵元侃身后的汤姆咕噜了几声,通译随即将巴西尔转述汤姆的话翻译了出来:“就是这女人身上有药味和男人血味……”

赵元侃一挥手道:“来人,将她抓起来!”

那婆子一听,拔腿就往院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王妃,王妃,快……”

未等那婆子“快”之后的话喊出口,二个影卫就已经窜到她身旁,刚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那婆子身形一转,速度极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朝其中一个影卫刺去……哎哟喂,她竟然还会武功!

就听“当”的一声脆响,影一用长剑将短刀打飞,反应过来的两个影卫立刻出掌袭向那婆子……很快,以一敌三的婆子在硬接了几招后就败下阵来……

影一将掉在地上的短刀捡起来递给赵元侃,汤姆探头嗅了嗅说就是这把短刀上有四个男人的鲜血味……

就在影卫将那婆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之际,襄王妃潘氏袅袅地走出房门,站在门口幽幽道:“王爷大半夜来此,就为了抓杨妈?”

“本王问你,到底把人藏哪儿了?快交出来!”赵元侃怒道。

“王爷所问何人?又为何认为是妾将人藏起来了?”面对赵元侃的质问,潘氏面不改色地应对着。

见潘氏不松口,赵元侃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搜”,影卫们立刻冲进每一间房搜了起来。

赵元侃也没闲着,带着秦瀚走进潘氏的卧室。

见卧室中央里放着大大小小的几个箱子和两个包裹,赵元侃冷哼道:“看来王妃早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好退路了!”

正说话间,秦瀚提着一双绣花鞋送到赵元侃面前道:“主子快看,这鞋底之泥……”

赵元侃看了眼那双绣花鞋,挖苦道:“王妃在本王书房窗外偷听得挺欢啊!”

很快,影一便在门口禀告称未找到人。这个“未找到人”是指,不仅没有找到诸葛星舞,甚至连一个丫鬟仆人都没有找到……也就是说,今夜在王妃院子里,只有王妃和那婆子二人。

赵元侃盯着潘氏冷哼道:“王妃早早打发了丫鬟仆人……是担心东窗事发、殃及池鱼吧!”

“哈哈哈哈……”潘氏突然尖声大笑起来:“我本以为王爷今夜会继续在城里城外寻个底朝天,没承想王爷反应挺快,竟然找到这里!”

“本王再问你一次,到底把人弄哪儿去了?”赵元侃怒吼着。

此时的潘氏竟一改以往的温顺模样,言语间也充满着不敬,她指着赵元侃骂道:“你还有脸问,我都没脸说!你与那小厮龙阳之好早已成了二哥一家笑柄!你们竟还在书房行苟且之事……我听着都恶心!……既然你将那小厮放在心尖上,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最在意之人”是何种滋味!”

“失去……最在意之人?”赵元侃顿时语塞。

“是!吴妈是我奶嬷嬷,自打母亲难产去世,是她将我抚养长大,是我至亲之人……只因我派她出门办事,你就让影卫打了她一顿板子,吴妈没挺过一天就死了!”潘氏指着赵元侃青筋暴露、满脸扭曲地怒吼着,“死了!我至亲至爱之人,被你打死了!”

“本王打她板子是因她太不小心,被人跟踪了竟也不知!”赵元侃也气得青筋暴露地怒吼着,“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本王大哥?”

“为何?”潘氏惨笑着,“你们赵家人太无耻,为了皇位,兄弟子侄想杀就杀,也只有你大哥……还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故而,你就要报仇?”赵元侃实在无法相信潘氏的动机。

“是,我要报仇!报仇!”潘氏嘶吼着,“既然是影卫打死了吴妈,那我就让杨妈杀死影卫,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至于你这个影卫主子吗,哼!顺便也来尝尝“失去最在意之人”是何种滋味!”

赵元侃气得抽出随身的佩剑挥向潘氏面前:“本王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把人弄哪儿去了?再不说,休怪本王不客气!”

潘氏一挺身,不屑地把脖子靠近了剑身道:“来,杀吧!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半点消息!”

赵元侃被气得怒火中烧,他撤回剑,转身走出卧室,来到那个叫“杨妈”的婆子跟前,也同样用剑指着她的胸口道:“既然你主子不说,那就你说,把人弄哪儿去了?”

杨妈咬牙切齿道:“冤有头,债有主,那四个影卫是被我迷倒被我所杀,与王妃无关……那小厮也是被我迷倒被我送走的,更与王妃无关!……至于人被送去了哪里……”杨妈使劲地朝着剑头一挺身,就听“噗”的一声,剑头深深地刺进了她的胸膛。伴随着一股鲜血从嘴中流出,杨妈盯着赵元侃嘲笑道:“……王爷……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又一股鲜血从她嘴中流出,杨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听见院中声音的潘氏一个健步从屋中窜了出来,看见的是赵元侃的剑刺入杨妈胸口的画面。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赵元侃,我就只剩这一个忠仆了,既然你把她也杀了,我也不活了……”潘氏说完,也要往剑峰上撞。

未等赵元侃发话,秦瀚一个健步上前,将潘氏掀翻到地上,不屑道:“王妃请好自为之,休要学这奴婢畏罪自杀。再说了,就算要杀她,也无须王爷亲自动手。”

赵元侃冷哼一声,将剑从杨妈的胸口抽出,任凭着杨妈的尸身滑到在地。潘氏爬到杨妈尸身跟前,搂着杨妈嚎啕大哭起来……

赵元侃有些歉意地走到巴西尔身边,告诉他那两个女人合谋绑架了诸葛武,而唯一知道诸葛武去处的那个老女人畏罪自杀了。

巴西尔虽听不懂赵元侃与那两个女人在说什么,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再加上赵元侃的解释,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七八分。他转身和汤姆“嘀咕”了一会,便牵着汤姆围着正搂着杨妈尸身痛哭的潘氏转了好几圈,让汤姆把那两人上上下下闻了个遍。

面对着赵元侃疑惑的神情,巴西尔指着杨妈道:“这个老女人身上的药味和血味混合在一起,再加上诸葛武身上黄金味道,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十分特殊!”

巴西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算杨妈畏罪自杀,汤姆也能循味寻人。

赵元侃顿觉眼前一亮,重重地拍了一下巴西尔的肩膀以示感谢。随即,他便安排秦瀚呆在府里处理好后事,除了要看好潘氏以防她自杀外,还要随时注意城中动向,一旦发生任何变故,要第一时间派影卫通知他。

赵元侃此刻已十分后悔重启“射鸟令”了!若有麻小胖在,至少阿舞被杨妈带走时,那只聪明的小东西能及时通知他阿舞有危险,那只叫“白眉”的鸟儿甚至还能帮他传递消息。可现如今,他也只能被动地跟着巴西尔和汤姆去寻人。

赵元侃一边期盼着能尽快找到阿舞,一边又害怕汴梁城中再生出什么意外。他让随行的影一和四个影卫沿途留好记号,以便其他影卫能循着记号尽快找到他们。

聪明的汤姆张着个大鼻孔,东嗅嗅西嗅嗅,带着众人从潘氏的院子走到了王府的后门,又从后门来到小路,再从小路拐到了大路,最后顺着大路,朝北奔出了城外。

让赵元侃惊讶的是,出了北城门后,汤姆竟然又一路向东奔去。赵元侃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上午出城寻找阿舞出现了方向性错误,若真是国师偷偷带着耶律隆绪和阿舞离开的话,应该是一路径直向北前往宋辽边境,而不是一路向东。看来,确实是他误会国师了。

更让赵元侃惊叹的是,汤姆的神韵一展无遗,那“万里马”名头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啊,确确实实如孙弼温所说“……立蹄攒聚,行止循良,走骤轻躁,毛鬣轻润,喘息均细……辟兵万里……”

特别是那“辟兵万里”四个字,让赵元侃一次又一次地感叹着!他和影卫们这一路上已经换了十几次马了,而汤姆依旧还能风驰电掣般地奔跑着。

连巴西尔都说,他也从来没见过汤姆有如此惊人的耐力和奔跑力,看来是诸葛武让一直有旧疾的汤姆彻彻底底地恢复了。汤姆定是在报救命之恩,这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寻找诸葛武。

众人在汤姆的带领下一路向东,仅用了二天时间就奔波万里直达海边……

赵元侃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在海边终点的一块大大的岩石上,国师诸葛辉正对着一艘驶离岸边的大船怒骂着……

见赵元侃一行人狂奔而来,诸葛辉象见到了亲人一样,刚想冲上前迎接,却被从大船上射来一排箭挡住了去路……那排箭射得很高,直接从诸葛辉头顶越过,直直飞向赵元侃一行人……诸葛辉气得又转身朝着大船怒骂着却又无计可施……而赵元侃一行人也被那排箭逼得不得不在远离岸边的地方停住了马,眼睁睁地看着大船渐行渐远……

直到那大船离岸边的距离远远地超出了羽箭的射程,诸葛辉这才狂奔到赵元侃跟前,老泪纵横地述说着缘由:他带着耶律隆绪离开汴梁时,耶律隆绪建议一路东行到海边,到时再从海上向北绕行回上京,这样就算是有人发现端倪追来,也只会往北追,不会想到往东追的。他觉得这主意不错,也就同意了。这一路上,他们也是紧赶慢赶的,根本也没顾得上休息,只用了二天半便赶到了海边。

诸葛辉本以为他们如此拼命地赶路是怕追兵追来,等来到海边才发现,追兵倒是没追来,尸体却是遍地……就算他们好不容易在众多尸体中发现还有一人活着却也为时已晚,那人用残留的最后一口气讲了几句话后也一命呜呼。而那几句话更是将诸葛辉惊得魂飞天外:高丽人突然反悔,不想将诸葛星舞交出来,高丽船已启程半天。

诸葛辉这才知道他们这一路狂奔的真正原因——耶律隆绪是想借高丽人之手将诸葛星舞带回上京,交接地点就设在海边。没想到,高丽人突然变卦,杀了耶律隆绪派去的等待在海边接人的所有手下,让耶律隆绪的计划彻底落空。

诸葛辉有些茫然地望着红着眼咬着牙叫嚣着一定要追上高丽船的耶律隆绪,突然想起他的乖徒儿常气他的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心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诸葛辉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有些小瞧耶律隆绪了,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算到这位大辽皇帝自从踏入大宋境内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和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他更没有算到这位大辽皇帝会不惜利用大辽和高丽的利益来达到目的。

诸葛辉眼见着耶律隆绪发烟火信号唤来了一艘大船,又耳听着他气急败坏地命令船主尽快追上高丽船……看耶律隆绪如此着急,诸葛辉还幻想着或许还有机会找回乖徒儿,而船主的一番话却又将他的幻想彻底打破。

船主指着海天交界处越积越厚的浓云,“扑通”一声跪在耶律隆绪面前道:“皇上,决不能去追啊,而且就算追上那高丽船也没用了,大海深处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风暴,弄不好整船人都会丧命。”

萧排押也带着众人一起跪下苦劝说趁风暴未来之前,赶紧北上回辽国才是万全之策,耶律隆绪这才不得不同意放弃追高丽船。

耶律隆绪一脸歉意地邀请诸葛辉随他一起乘船北上去上京,不仅许以高官以谢诸葛辉这一路相送,还向诸葛辉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救出阿舞。

诸葛辉跳着高地大叫着:“老夫才不稀罕你那破官位,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不去救阿舞,那老夫想办法找船去救!”

就这样,诸葛辉被“扔”在了岸边,眼见着耶律隆绪乘坐的大船驶离,又眼见着赵元侃骑马狂奔而至……

听完诸葛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赵元侃知道就算他们现在找到船也肯定是追不上高丽船,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大风暴,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出阿舞了。他绝望地跌坐在沙滩上,冲着大海狂喊着:“阿舞……阿舞……”,任凭“阿舞”的声音在海边荡漾,任凭他喊哑了嗓子,他的阿舞最终还是离他而去了……

巴西尔在听完通译的翻译后,也一脸茫然地望着海天交际处的浓云发呆。他此时也无计可施了,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就算汤姆再神通广大,也没有翅膀飞到诸葛武身边啊。

突然,呆在巴西尔身边的汤姆高高地扬起前蹄,发出一阵悲愤的嘶鸣声。不一会儿,一群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在汤姆头顶盘旋了两圈后,纷纷落在了马背上,而落在汤姆脑袋上的那两只赫然就是麻小胖和莺大。

原来,汤姆在带领众人出城之前,已经让莺大通知他爹麻小胖带领其它鸟儿们跟着它一起去寻找主人。这群鸟儿一直远远地跟着众人,飞到了海边也不敢靠近,直至汤姆的一声悲鸣,麻小胖这才带着众鸟儿现身。

见到麻小胖和莺大,诸葛辉、赵元侃和巴西尔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对啊,鸟儿有翅膀,可以在海上飞翔,可以追上高丽船啊。

诸葛辉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鸟哨,麻小胖“嗖”地一展翅膀飞到他的肩头。诸葛辉再次老泪纵横,要知道麻小胖已经有很久不听从他的指挥了,现在为了救阿舞,麻小胖也愿意搭理他了。

诸葛辉把阿舞正处于险境的情况和麻小胖讲了一遍,麻小胖飞回汤姆头顶冲着莺大啾啾地叫着。麻小胖怕诸葛辉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便让莺大将它的办法告诉汤姆,汤姆转述给巴西尔,巴西尔又让通译翻译给诸葛辉和赵元侃。

麻小胖的办法是兵分两路,一路是让莺大和小二黑带一半鸟儿去找海鸥帮忙,海鸥长年生活在海上,定能第一时间找到高丽船。另一路是麻小胖自已带另一半鸟儿回凤凰谷找石头帮忙,现如今唯有石头有能力将阿舞从海上救出来。

众人中也只有赵元侃见过个头不大的石头,他自然会好奇地问麻小胖为何会认为只有石头才能救出阿舞。麻小胖心说还不是因为你重启“射鸟令”、才让我没跟在主人身边、害得主人身处险境。麻小胖理都没理赵元侃,拍着翅膀在赵元侃头顶拉了一泼屎,就带着鸟儿飞走了。

见赵元侃尴尬地擦着脑袋上的鸟屎,诸葛辉忙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赵元侃只好吞吞吐吐地将重启“射鸟令”的事情说了。诸葛辉又问就算没有鸟儿们守护,阿舞呆在王府也应该很安全才是,赵元侃又将潘氏与杨妈合谋算计阿舞之事也讲了一遍。

诸葛辉想了想道:“王爷,不对啊,你那王妃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就算是算计阿舞也不会和高丽人有啥瓜葛的,她背后一定另有其人,老夫定要查出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咱们与其望洋兴叹,倒不如即刻返回汴梁!”

于是,众人又踏上了返回汴梁之程,虽没有来时那么着急,但也没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就在离汴梁还有一天路程之际,两名影卫循着记号带着秦瀚的八百里加急信找到了赵元侃。

赵元侃打开信一看,顿时心急如焚。诸葛辉见赵元侃如此失态,便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只见信上写了一行字:阿恒病危,速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