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默不作声,赵元侃有些歉意地将我搂进怀中解释道:“我也没想到,官家竟亲自定下了夜宴这事儿……早朝后,二哥同我商议于何时何地办夜宴。他唯恐夜长梦多高丽人再闹事,想在决赛前一天晚上办,夜宴后决赛当天即送高丽队离开汴梁……至于夜宴地点吗,二哥说就选我王府后院练武场,那里场地大,可容纳上百人……这时间和地点虽皆是二哥所选,但我思来想去也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那练武场与王府花园仅一墙之隔,我想着你身体刚恢复,若感觉不舒服,还可随时回来休息,也就同意了。”

我从赵元侃怀中抬起头道:“我实在不待见那王诵!”

赵元侃宠溺地又将我搂进怀里安慰道:“你明晚就是出面点个卯而已,若不想久留,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即可。那王诵若是敬酒,国师自会出面应对,你无须担心。”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了无可奈何地接受,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趁着赵元侃到前厅安排手下准备明晚夜宴诸事之际,我立刻给诸葛辉写了封信,叮嘱他千万不要让耶律隆绪和萧排押参加这场夜宴,以防生出事端。

当晚,我喝了两大碗安神汤,就是想养精蓄锐以应付明天的夜宴。好在,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夜宴的这天下午,巴西尔对孙弼温说汤姆不喜生人,怕它到夜宴会踢伤人,想在夜宴前专程带它入宫,向群牧司和太医署致谢。孙弼温二话不说先带着巴西尔和汤姆来到天厩院马场,再派人通知襄王和诸葛舞速速入宫,最后又乐颠颠地跑到书房,恭请宋皇到天厩院去欣赏万里马的神采。

心情大好的宋皇来到天厩院,一边让巴西尔骑着万里马汤姆在马场上跑几圈,一边听孙弼温讲医治汤姆的故事。

当听到孙弼温说他头一次见汤姆差点被爆踢时,宋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想当初,宋皇驯服千里马“追风”也花了许多功夫,他知道越是好马就越有脾气,自然也十分好奇孙弼温为何能在第二次见到汤姆时就摸到它腹部。孙弼温赶紧承认那是诸葛武帮了大忙……诸葛武认为汤姆神骏异常必是神兽,应极通人性,故而将医治办法解释给汤姆听,没想到此法极其奏效……

当孙弼温说到诸葛武中毒晕倒那一段时,宋皇一抬眼,刚好看见赵元侃和诸葛武走进天厩院……见他二人行拜见礼,宋皇一摆手道:“免礼……诸葛爱卿,朕想知道‘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那万里马身上之解药到底为何物啊?”

我在心里翻着白眼:靠,刚一见面,气都没喘匀呢,就要回答如此心惊肉跳的问题,这个宋皇着实让我抓狂!!汤姆是独角兽这事儿,天知地知,巴西尔知我知,实在是不能再让哪个地球人知道了,否则会惹出无数祸端。

“官家,这事儿吧,唉,实在让人汗颜……”我假装尴尬地挠挠头道,“……那解药其实就是汤姆的……嗯……口水!”

“口……口水?”宋皇哈哈大笑起来,“爱卿怎会想着用口水去解毒?”

“官家,下官实属侥幸啊!那时已无他法,下官想着若人被蜂虫叮咬,涂些人尿能解毒……”我继续尴尬道,“那马尿实在是太臭了,再说汤姆正昏睡着,也弄不到尿啊,下官就只能冒险用口水了……”

“马尿……口水……哈哈哈哈……”宋皇继续笑道,“这么说,这万里马全身都是宝啰!”

我赶紧摇手道:“非也!非也!下官是因为采药弄伤了手,让万里马之血进入了身体,才中了血毒……而万里马之体液,无论是尿还是口水也只能解万里马之血毒,再无他用……”

孙弼温也笑着插言道:“万里马之血虽毒性凶猛,但却能让自己伤口在二三天内愈合,真是神奇!”

赵元侃也感叹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宋皇看着赵元侃调侃道:“这么说,老三,你也摸到汤姆了?”

赵元侃汗颜道:“爹爹,儿子为医治汤姆好歹也是出人出力的,可惜汤姆不领情,照踢儿子不误,儿子连半根马毛都没摸到,伤心之极啊……”

“哈哈哈哈……”宋皇再次爆笑,“这事儿你要同那马主人交涉,决不能吃亏了,哈哈哈哈……唔,既然朕已经看到万里马,今晚夜宴就不去了,让大宋队去吧,大宋队好歹也算是东道主,就将这夜宴当做是送行宴,让他们代替朕好好款待款待客人。”

赵元侃立刻俯首应承道:“遵命!儿子即刻去安排!”

宋皇慈祥地看着赵元侃道:“老三,此次蹴鞠比赛,你办得不错!”说完,他又拍着赵元侃的肩膀道:“跟朕到书房,朕有事同你商议。”

赵元侃再次俯首应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跟在他亲爹身后走了。

当赵元侃和宋皇的身影消失在天厩院门口后,我长舒了口气,随即吹了声口哨,汤姆立刻欢呼雀跃、摇头晃脑地跑到我身边,用它那硕大的马头亲昵地蹭着我的脸,莺大也飞到我肩头,兴奋地欢叫着……

自从“剖腹取结”那晚后,我就再也没看到过汤姆,更不知它恢复得如何。刚才,我走进天厩院时,汤姆看见我立刻就想冲过来,吓得我赶紧做了个翼星语手势,让莺大告诉汤姆不要靠前。现在宋皇离开了,我自然就能放心地让汤姆靠近,顺便再好好看看它的伤口。听孙弼温说那伤口二三天内就愈合了,我也十分好奇,想知道是真是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亲眼看见汤姆那已经平整的马腹,我睁大了双眼,相当震惊!

孙弼温更是大呼道:“汤姆真是神兽啊,这才仅仅一天功夫,连伤疤都快看不到了!”

我看向巴西尔,正要开口问为何汤姆伤口会愈合得那么快,就听巴西尔抱怨道:“舞,见你一面实在是太太太难了,汤姆想你!我也很想你!”

我呵呵一笑地挠挠头,借此掩盖心中的尴尬!巴西尔这话说得,既暧昧又危险!好在,孙弼温听不懂英文,否则我还真没办法向他解释。你看,你看,孙弼温正眨巴着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那眼神明显就是想知道巴西尔在说什么。

我赶紧同孙弼温道:“孙都监,襄王同意我今晚带九皇子和七公主参加夜宴,能否麻烦你让人带他俩来天厩院同我汇合?”

孙弼温立刻拍着胸脯道:“好,这事儿你放心,我亲自去办!”

看着孙弼温离开的身影,我在心中感叹着,别看这家伙是个马痴,其实情商挺高的,他知道自己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与其尴尬地呆在这里,倒不如借着帮我办事儿之机知趣走开。

片刻的走神间,突然,我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巴西尔紧握在他那温热的大掌中,就听他继续哀怨道:“……他一直拦着,不让我见你……我想着,若能在蹴鞠场上踢赢他,就能见到你了……可惜,我踢输了……后来,我想起一句谚语: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才找大宋皇帝说要当面致谢……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在离开大宋之前,再见你一面。”

震惊再次袭来,原来,宋皇亲自促成夜宴的导火索竟然是巴西尔想见我!

这才几天没见啊,巴西尔为何对我态度大变?他是在对我表白吗?是他吃错药了?还是我吃错药了?

双手被他握得生疼,我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只得皱眉道:“巴西尔,你先放开我……”

巴西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用力太大,立刻松开了手,歉意道:“舞,十分抱歉!”说完,他轻轻地执起我的右手,放在唇边,双眼含情地行了个“吻手礼”。

我瞬间想起赵元侃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他那眼神中所包含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面对情敌时所应有情绪——焦躁、妒忌、不安、愤怒……敏感的赵元侃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巴西尔已对我暗生情愫。

说实话,拥有着千年灵魂的我虽然并不排斥西方人,但却从来也没想过要找个千年后地球人口中的“老外”做丈夫。你想啊,就算是同一个国家的人,南方人和北方人都会因为文化习俗和饮食习惯的不同而不能百分百融合,更何况是生活在不同半球的东方人和西方人。

我看着巴西尔微微一笑道:“巴西尔,我只能当这吻手礼是朋友间礼节……能与一位皇帝做朋友,我很荣幸!”

眼看着巴西尔热情的目光瞬间暗淡下来,为了不让他太失落,我立刻岔开了话题:“巴西尔,刚才宋皇问我是如何解毒的,我骗他说用了汤姆的口水……”

“汤姆的口水……呵呵……”巴西尔那暗淡眼神瞬间又闪现出一抹光彩,“也亏你想得出,用这个借口。”

“汤姆是独角兽一事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否则贻害无穷。汤姆的角是个护身符,在危险来临时能帮到你,一定要妥善用好!藏好!”我提醒着巴西尔。

“危险?”巴西尔露出自嘲的神色,“我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帝,会有什么危险?”

我心说你会做六十多年有权有势雄霸一方的皇帝哟,怎么会没有危险!可惜,我不能告诉他实情,只能安慰他道:“属于你的,总归会属于你的。”

巴西尔碧蓝的双眸再次爆发出神采,他又紧握住我的双手问:“也包括你吗?”

我只好再次挣脱开巴西尔的双手,指着他腰间的那个口袋再次转移话题:“这个东西并不适合你的身体,以后也不要再吃了。在你离开汴梁之前,我会给你调配一种适合你脾胃的药丸……唔,给你带上一年的用量吧,你先吃着,如果有改善,我会再找机会给你调配的……要知道,有关脾胃的病症,要想完全恢复,怎么也得三年……”

我刚要继续告诉巴西尔如何调理脾胃,就听一声怒吼在巴西尔身后炸响:“诸葛武!你胆子不小啊!”

我惊讶地看向巴西尔身后,只见九皇子牵着七公主的手已走进天厩院,他俩身后跟着王兴和史嬷嬷,还有孙弼温……

巴西尔刚好背对天厩院门口,而他那高大的身材又挡住了我的视线,才让我和巴西尔谁都没发现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

熊孩子九皇子很快就走到我身旁,就听他挖苦道:“本王听说你病得快死了……此刻看来,你活蹦乱跳得很啊……既然已经恢复了,为何不回宫?噫?那是万里马吗?本王要骑!”

熊孩子说完,立刻冲向汤姆……汤姆“咴咴”地叫了几声,蹄子踏得“哒哒”响表示着不满……孙弼温吓得冲上前拉走了九皇子,我也赶紧将汤姆拉开离熊孩子十多米远的地方。

巴西尔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问我那两个孩子是谁,我说他们都是我的病患,男孩子是九皇子,女孩子是七公主……正说话间,一只比莺大身形稍小一些的鸟儿也飞到我的肩头,向莺大欢快地叫着……

巴西尔更加好奇了,问这只鸟儿又是谁?为何和莺大很像?我笑着介绍说这鸟儿叫莺九,是莺大的小妹妹,它们共兄妹九个,莺大是老大,莺九老小,它们都是我的助手,帮我医治病患。

这话还没说完呢,我的身后又爆发出熊孩子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我一边尴尬地约巴西尔夜宴再见,一边向孙弼温使眼色让他赶紧带着巴西尔和汤姆先行离开……

随后,我走到熊孩子跟前解释道:“王爷嗳,你天不怕地不怕,用石头打打鸟儿也就算了,怎能见到马就要骑呢,那万里马相当危险,连你父皇都离得远远的,更何况是你。”

熊孩子怒冲冲道:“本王是生气你不回宫!更可恨的是,你就算见到本王了,也只顾着和那人讲话,根本就不理本王!说!你们在聊何事?”

我正要解释原因,他身旁的七公主却摇着我的衣襟想插话,我只好又看向她,就见她一脸疑惑地问:“刚才你与那个人讲话,我为何看不懂?”

天啊,今天的震惊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小小的七公主竟然用她的唇语来“偷看”我与巴西尔的对话,幸亏我们说的是英语,幸亏我制止了巴西尔的表白,否则……艾玛,我成功地培养了一个小小FBI,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从七公主在李淑仪所发明的“八思巴文”引导下成功开口说话后,她的语言天赋很快就显现出来,仅仅几个月就能说很多字了,也渐渐学会了与人沟通。但是,七公主与人沟通必须是面对面交流,需要用眼睛直视对方的嘴唇。若有人在七公主背后喊她,那她自然也看不到。为此,我选了麻小胖的幺女莺九作为七公主的助手,让莺九做为七公主“背后的眼睛”。

因莺九身材特别小,李淑仪给七公主设计了一个高云髻发型,专门在发髻里藏了一个小鸟窝。当七公主出门时,莺九就呆在七公主头顶的鸟窝里,若有人在七公主背后说话,莺九就啄一下七公主的脑袋通知她背后有人。莺九既聪明又听话,在鸟窝里隐藏得很好,在外面时轻易不会现身,而这次现身也是因为见到了它的大哥莺大,这才飞出来同大哥打招呼的。

既然姐弟俩都对我和巴西尔所聊之事感兴趣,我就只好拿莺九来解释:“刚才那拂林皇帝看见了莺九,很好奇,问我为何又有一只鸟儿。为了医治万里马,我让莺九大哥莺大帮忙来着……我刚好会几句拂林国语言……”

莺九飞到熊孩子肩膀上啾啾地叫着,也在帮我解释。熊孩子虽听不懂莺九在说什么,但脸色却立刻柔和下来,他抓起莺九放到七公主的发髻鸟窝里,嘱咐道:“好好干活,没有本王命令,你不许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不禁哑然失笑。别看熊孩子经常暴怒,说话也恶狠狠的,但本质并不坏,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正常表达他的情感而已。你看,面对着七公主,他总会表现出柔情的一面。

既然熊孩子不生气了,我就拉着他找了处石阶坐了下来,给他号了号脉,发现他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便嘱咐他今晚一定不能乱跑、不能乱吃东西……

很快,天色暗淡下来,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我们一行人来到襄王府的比武场……

宽敞的比武场周围放置了许多大灯笼,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比武场上,十几台圆桌摆放在一个方方正正高台前,高台上有二个长案。长案前,伴随着丝竹乐声,一群舞娘正盈盈起舞,徐徐的晚风吹起舞娘身上的轻纱,显得格外飘逸动人。

高台下,穿着四种颜色蹴鞠队服的蹴鞠队员们和一些穿着官服的官员们正三个一组、五个一群地欢快地聊着。

我正环顾着眼前的这一切,就听秦瀚高唱道:“许王许王妃到!襄王襄王妃到!”

立刻,在场所有人齐声道:“拜见许王许王妃!拜见襄王襄王妃!”

就见许王偕同许王妃、襄王偕同襄王妃登上高台,来到长案前落座。

当我的目光落在襄王妃脸上时,顿时五雷轰顶!!

这这……这个襄王妃,不就是千年后同元侃闹绯闻的那个女星吗?

难道,她才是元侃有着千年姻缘的正牌妻子?

难道,我才是那个小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