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得一屁股摊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象是刚才那台手术是憋着一口气完成的。

赵元侃心疼地将我扶了起来,再次替我擦去额头的汗道:“累坏了吧,要不,你先去歇会儿?”

我摇摇头道:“不行,汤姆很快就会醒,我得在这里看着它,不能让它乱动,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这两天恢复很重要……还有,孙都监……”

我喊向孙弼温,见他也如恍如隔世般地长叹着气,正自言自语着:“唉,怎么这么快就完成了……还没看过瘾呢……”

我有些好笑地又喊了孙弼温一声:“嗳,孙都监,下一步要开些补血补气汤药……就拜托你啰。”

一听到“补血补气”,孙弼温立刻回过神来:“噢噢,补血补气汤药……好!好!我这就去准备……”转眼间,他就兴奋地跑没影儿了。

半个时辰后,汤姆醒了过来,我轻轻抚摸着它的大脑袋让它不要乱动……

汤姆用鼻子嗅着我,又舔了舔我那只受伤的右手,轻哼了声“Tulu”……我心想汤姆定是想让我再医好它的角、让它能重新在天上飞翔,就赶紧安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汤姆摇了几下尾巴就睡了过去……

而在汤姆醒来前的那半个时辰,悲催的我竟片刻没得闲,因为,赵元侃和巴西尔这两个大男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赵元侃爱“十万个为什么”,我早就习惯了,但巴西尔也“十万个为什么”附体,着实让我吃不消:“舞……这套手术工具是你做的?最后缝合的线是用什么做的?为何要用布包上头发、蒙上脸?为何要用酒泡手?你给汤姆闻的是麻醉药吗?这药在我们那里就只有大祭司会配,而且稍一不留神就会致命……舞,这麻醉药是你配的吗?……你是如何配得那么精准,能让汤姆在合适的时间醒来?”

一开始我还挖空心思用现代英语加手势回答着,但到后来却感觉自已右手伤口越来越痛,话说得越多脸也越来越红,头也越来越晕……虽然我咬牙坚持到汤姆醒来,但等汤姆睡着了后,却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等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耳边传来赵元侃急切的声音:“阿舞,阿舞,醒醒,快醒醒啊……”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用双手握着我的左手,将头深埋在双臂间,低声哀求着:“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我伸出右手想摸摸赵元侃的脑袋,却看到那只手被层层棉布包着……抬手的刹那间扯到了伤口,痛得我浑身颤抖了一下。

赵元侃“腾”得抬起头,露出了通红的眼睛,还有憔悴的面容:“阿舞,你醒了……终于醒了……你已持续高烧了一日……老许说若高烧再不退恐有性命之忧……阿舞,不要死……千万不要死……”话未说完,已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我慢慢抽出左手,轻轻擦去赵元侃眼角的泪珠,心头一软,竟然说出了心底话:“元侃……真不知你我之间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老天让你我再次相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赵元侃有些迷茫地喃喃道:“再次相遇?”突然,他眼睛一亮,紧紧握住我的左手道,“你我那时在边境再次相遇……你被吕蔼刺了一剑,差点死去……好在,老天没有那么残忍,让你活了过来……这次,老天亦不会那么残忍……你医术极好,快想想办法,许御医说你这高烧必是右手伤口引发的,但他无论用汤药还是行针,均无法让你退烧!”

“TNND!败血症!”我在心里暗骂着,手术前的消毒工作已经做到位了,怎么还是让我右手未愈合的伤口被感染了呢?该不会是我连续三个晚上没有休息、身体极度疲劳才让自己的免疫力下降的吧?

要知道,这可是在没有抗生素的北宋啊,得了“败血症”简直就真是死路一条!怎么办?怎么办?

正思考间,麻小胖不知从何处飞到我眼前,啾啾地叫着:“主人,主人,汤姆说它的角能解毒。”

对啊,汤姆手术后醒来,曾用鼻子嗅着我、又舔着我的右手……这家伙嗅觉十分敏锐,它那时必是已经嗅到了我正在发烧的气息……难道说,它那时轻声哼着“Tulu”,不是指用翅膀在天上飞,而是告诉我用它的角吗?

难道传说独角兽有净化毒物的能力,是指它的角吗?那它的角对于因细菌感染而导致的“败血症”也有效吗?

可传说毕竟是传说啊,若独角兽的角力量真那么强大,为何还是让汤姆肠子里长了囊肿?

嗳,不对啊,汤姆那时已经没了角!难道正是因为没了角,才致使它腹部的伤口没有好好愈合?

这些想法正在我那个被高烧折腾得晕晕乎乎的大脑中胡乱地运转着,就听赵元侃急急地问:“麻小胖在说什么?”

我长吁了口气道:“麻小胖和我说了个传说,和汤姆有关,或许能助我退烧,但我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需要同汤姆主人谈谈……”

赵元侃先是一愣神,随即又马上道:“噢,他就在屋外……我去喊他……”

见赵元侃起身出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摆设奢华,极具西域风格,应该是巴西尔住的……原来,我还在拂林队所住的驿站,怪不得巴西尔就在屋外。

房门“刷”地一下被打开,身材高大的巴西尔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元侃和许御医。

我有些歉意地看向赵元侃道:“王爷,这事儿涉及一些隐私……我要先征得他们同意,再同你细说,可好?”

赵元侃秒懂我的意思,示意许御医同他一起到屋外等候。

巴西尔坐到床边,伸手摸着我额头道:“嗯,确实还在高烧……舞,十分抱歉,我不应该问那么多问题……应该让你好好休息……”

我摇摇头道:“没关系,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能否让我看看汤姆的角?”

巴西尔点点头,将系着绳的角从贴身衣服里掏出来,又从脖子上摘下来,递到我的左手上。

我仔细端详着那角,黝黑黝黑的,伴随着角度的变化泛着阵阵银光……就听巴西尔道:“我身边所有知道汤姆有角的人都死光了,除我之外,你应是这世间第二个知道此事的人了,而且还是唯一一个通过自己的判断发现的人……舞,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

我微微一笑:“巴西尔,你知道这角的用途吗?”

巴西尔疑惑道:“用途?我只知道可以用牛角来做武器、用羊角来做饰物,但汤姆的角如此珍贵,我是不会拿它做什么用途的。”

“我之所以知道独角兽,是因为我师傅曾说过,这世间有一种象马一样的动物,头上有一个角,有净化毒物的能力。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独角兽的血有净化毒物能力,因为你曾说过汤姆不怕草有毒……但看来我好象理解错了,有净化毒物能力的,不是它的血,而是它的角……”我晃了晃手中的角道。

巴西尔大惊道:“这角有净化毒物能力?舞,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猜的!……”我惨笑道,“唉,我高烧一直不退,应是手上的伤口被汤姆的血感染所致……这个病症叫“败血症”,致死率极高……刚才我突然想起汤姆手术醒来后曾同我说起Tulu,我猜它应是嗅到我在发烧,故而才提醒我用它的角来解毒……可以吗?”

巴西尔点头道:“当然可以,既然是汤姆的提议,我就更没意见了。更何况,汤姆的命是你救的,我也不想你因为救它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是,这角要怎么用?”

我想了想道:“你帮我去倒碗水……”

刚好,桌上有个空碗,应该是之前赵元侃喂我喝退烧药时所用的碗……巴西尔拿起桌上的水壶将水倒入碗中、端到我面前……

我将角浸到了水中,就见水底咕噜咕噜冒起一串串细小的水泡,看来是有物质从角中渗出……泡了一小会儿后,我取出角,将那碗水喝了下去……

等忙完了这一切,我让巴西尔先藏好角,等过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去泡一碗水端来,又让他喊赵元侃和许御医进来……

赵元侃急急地冲进屋里:“你们为何谈了那么久?谈得怎样?”

我安慰着赵元侃道:“王爷请放心,一切都已谈妥……麻烦许御医再去煎一碗退烧药,看看这次能否退烧。”

“退烧药早已煎好,我这就去取!”许御医说完立即奔出房间。

赵元侃看看我,又看看巴西尔……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再次安慰道:“王爷,我之所以高烧不退,是因为身体里有种邪毒,应是刚才在做手术时,感染了汤姆之血所致……都说“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麻小胖和我说起那个传说,让我猜想那解药应就在汤姆身上……刚才我就是在解释此事,因他也不知,这才谈了那么久……”我指了指正转身离开房间的巴西尔。

赵元侃点点头,正要开口,就见许御医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边走边嘟囔:“姑奶奶唉,你要么不得病,要么病起来就要人命……非你之命,是吾之命……”

赵元侃接过汤药,并朝他瞪眼睛:“老许,你话太多……要怪就怪你医术不精……”

许御医大叫道:“王爷,我本来就想给阿舞当徒弟啊,是你不允啊……”

我正喝着药,听到许御医这么一说,差点被呛到,刚想问他二人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就见巴西尔也端着一个碗进来……

“咦,这是什么?”许御医看着那一碗清水,好奇地问。

赵元侃也在疑惑地问:“这就是你说的解药?”

我点点头,将退烧汤药喝光后,又让许御医解开右手缠着的棉布,用巴西尔端来的那碗水擦拭伤口……

这一通折腾,又是思考,又是谈话的,早已让我疲惫不堪,很快,我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二天后……这一次醒来,倒是神清气爽的,高烧早已退去,右手伤口也已消肿,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听说,我昏迷的这二天汴梁城发生了许多事情,最轰动的一件就是夏州拉面队小组出线,成为汴梁老百姓“扼腕叹息”对象。

为啥要“扼腕叹息”呢?因为谁都没猜到夏州拉面队会以二场皆胜积四分的战绩小组出线,谁也没买这个蹴鞠队的彩票,除了诸葛辉……额,还有为了哄我开心而下注的赵元侃!

更让汴梁老百姓“扼腕叹息”的是,夏州拉面队竟然以大比分赢了于阗队,让那些买单场输赢的,谁都没挣到这份银子。

按理说,夏州拉面队首场以四比三赢了日本队已经积了两分,就算日本队第二场是以五比零的大比分赢了于阗队,其战绩也只是一胜一负积两分而已。夏州拉面队若想小组出线的话,第二场踢平于阗队再积一分就稳赢了,可夏州拉面队偏要踢赢于阗队再积二分。

踢赢就踢赢吧,夏州拉面队也不用踢个六比零啊,怎的,是想从净胜球上再次证明比日本队厉害吗?

当我听到这个“六比零”,吓得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若这些球都是耶律隆绪踢进的,那他在球场上大放异彩之刻就是他暴露身份之时。

好在,麻小胖说这第二场比赛,耶律隆绪并未上场,我那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老天爷真爱开玩笑啊,我本打算那晚说服耶律隆绪第二场不要赢尽快离开汴梁,谁会想到当晚突然要给汤姆动手术,谁又会想到手术后被“败血症”折腾个半死又多昏迷了两天……

等我最终有时间想去解决耶律隆绪那个乱摊子,却发现一切都晚了……三天后,半决赛正式开始,夏州拉面队即将对战高丽队,争夺决赛资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