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的韩栋,呆在太医署左想右想地觉得哪里不对劲,急急地写了个拜帖,坐上轿子来到宰相赵普的府邸……

赵普正在书房里与许王议事,接了韩栋的拜贴,让他在客厅候着。

韩栋喝完了两盏茶,才见赵普陪着许王缓缓走来,韩栋赶紧起身上前拜见。许王呵呵笑道:“韩栋,本王也就今天没上朝,听说错过了一场好戏……”

韩栋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唉,让王爷见笑了,下官心里着实有些不踏实……”

“韩栋,你有何不踏实?”站在许王身侧的赵普有些不悦,“难道你还怀疑自己医术不成?”

“那倒没有!”韩栋转向赵普答道,“下官就是有些担心官家态度……”

“韩栋,你给官家医病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官家不信任你,岂会让你坐稳正医令之职这许多年!”赵普捋着胡须分析着,“依本相看,官家倒是对诸葛武不信任,否则官家在朝堂上就会立刻同意其峻药方子了……故本相只问你一句,七公主听力有可能恢复吗?”

“绝无可能!就算是在七公主牙牙学语时医治,也绝无可能!” 韩栋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赵普冷哼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七公主真能开口说话了,你也不过是辞官告老还乡,官家并未想治你罪。而诸葛武则不同了,治不好七公主,官家会治他欺君之罪;治好了七公主,他还有九皇子那一关要过,是他自己说要‘以毒攻毒’的,而这毒药吗,多一分少一分的,谁又能说得准呢?”

韩栋恍然大悟地大笑起来:“相公所言极是,若论用毒,下官纵然无力‘推陈出新’,但却可‘锦上添花’的……哈哈哈哈……凤凰谷一两制首乌要卖一万两黄金,那诸葛武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赵普与许王对视一眼,也捋胡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小子有胆拿,但愿他也有命花!”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乖徒儿,你敲竹杠都敲到皇帝头上了,一两制首乌卖一万两黄金,你真是疯了,小心黄金没拿到,小命儿没了!”诸葛辉忧心忡忡地嚷嚷着。

“哼,还不是因为你!”我坐在书桌前,边写信边朝诸葛辉翻着白眼,“凤凰谷好好的名声,就那么给糟蹋了,我好歹还挽回些损失!”

“可是,乖徒儿,为师怎么越想越觉得我们吃亏了呢?”诸葛辉不安地在桌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是,你想的没错,我们确实没讨到半点便宜!”我掰着手指和诸葛辉分析着,“你看哈,要想治好九皇子,我得先证明自己医术,必须先得让七公主能开口说话。但是,就算我让七公主开口说话了,我也不见得一定能治好九皇子,这‘以毒攻毒’吗,若有半分差池就会小命呜呼……”

“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诸葛辉加快了踱步的频率。

“要不,我们也逃走吧……”我随手又拿出一张纸画着图。

“好!好!逃走!逃走……唉,不对啊……这次若再逃走,凤凰谷岂不是更被人笑掉大牙了!” 诸葛辉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操起桌子上的书就向诸葛辉砸去:“哼!你还知道逃走是个馊主意啊!还国师呢,我看你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国师,遇到困难就只会逃走!”

“嗳,乖徒儿,我好歹是你师傅嗳!”被书砸个正着的诸葛辉大叫着。

“我再说一遍,我师傅是医圣,不是你!”我抄起桌子上的另一本书继续朝诸葛辉砸去,诸葛辉一闪身,躲了过去,书正好砸到刚进门的赵元侃怀中。

赵元侃看了看怀里的书,知道我又在和诸葛辉没大没小地胡闹,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阿舞,门口有人想见你,我就带他进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赵元侃身后跟着一个熟人——孙弼温。

孙弼温一脸歉意朝我拱手:“诸葛小兄弟,今天在朝堂上,我是否给小兄弟帮倒忙了?”

我赶紧起身回礼:“还好,还好……”我心说还好他之后没有多言。

“嗯,我此次前来是因为刚才被官家喊了去……”孙弼温挠挠头,“官家询问青黛一事,我一开始如实禀告说并未用青黛医马,因为小兄弟也说青黛有毒来着……后来我想起小兄弟叮嘱,就和官家说,我是听了小兄弟医治小儿之法,深受启发,这才医好了追风。我深感自己有贪功之嫌,故还请小兄弟见谅!”

我摇摇手:“嗳,无妨,无妨!孙都监真是过虑了,你说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看来这位孙弼温是个正人君子,办事儿还挺靠谱。

“等等,等等,”诸葛辉冲上来打岔,“听你此话之意,追风其实是被我徒儿治好的?”

面对诸葛辉的询问,孙弼温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分别朝诸葛辉和赵元侃行了一礼:“襄王、国师,诸葛武医术之高,放眼大宋,无人能及!下官相信他一定能治好七公主和九皇子的!官家一会儿还要去看看追风,下官要赶紧回去准备准备,那先告辞了!”

看着孙弼温大步离开的背影,诸葛辉好奇心大起,凑到我身边,非要我讲讲是如何治好追风的。

赵元侃挡在了我身前:“国师,那孙弼温是个马痴,他识马堪称伯乐,医马也很厉害。他曾对官家说马与人都是胎生胎养,医马与医人并无太多不同。既然孙弼温都对阿舞医术钦佩不已,你我更应相信阿舞才是!”

见诸葛辉还要追问,赵元侃拍拍他肩膀,转身看向我:“阿舞,先前你在朝堂上看我那一眼,我就知你必是胸有成竹,说吧,你想怎样,我定全力支持!”

我朝赵元侃微微一笑:“多谢王爷信任!本来昨天我和王爷商议,想用画像之法慢慢找出那幕后之人,但没想到对方丝毫不给我们半点喘息之机,这仅过了一晚,对方就又出手想置我于死地。对方那么想让我死,无非就是想给王爷和国师一个下马威,难道对方是担心王爷和国师联手抢皇位吗?”

诸葛辉转到我面前:“乖徒儿,以你之意,那韩栋就是被人当枪使而已,这幕后之人其实是赵普和许王?”

我冷哼着:“那你为何不认为是官家呢?自古以来,父亲担心儿子抢皇位的故事举不胜举!”

“官家?不可能啊,赵光义为了传位给自己儿子,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儿……”诸葛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好笑地看着诸葛辉那夸张的表情,继续泼着冷水:“你离开汴梁那么久,又怎知现如今官家在想些什么?故要想知道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赵普?是官家?还是另有其人?我们都需要找到证据!”

我回到桌前,拿起写好的信:“王爷,若派你的人从汴梁到边境,往返需几日?”

赵元侃想了想:“快马加鞭需半月。”

“嗯,这还只是从汴梁到边境。从边境再到凤凰谷,还需要一些时日,看来,让人骑马送信速度太慢……”我思忖片刻,“那这信还是让鸟儿送吧,它们从汴梁到凤凰谷往返只需十日。”

我从怀里掏出玉笛吹了几下,不一会儿,小二黑领着十只鸟儿出现在我面前。我嘱咐小二黑尽快把信送到凤凰谷,那十只鸟儿除了一路护送小二黑回去,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再背十两制首乌回来。

看着小二黑和十只鸟儿领了任务,雄赳赳气昂昂地飞出窗外,诸葛辉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原来鸟儿还这么有用!”

我嫌弃地看着诸葛辉:“你那么喜欢鸟儿,该不会认为养鸟就是为了玩的吧!!鸟儿除了能送信、能背来制首乌,还能背走黄金哟!你刚才不是担心我拿了黄金却没命花吗,告诉你,”我一脚踏到椅子上,一手牛逼地指着自己,“那些黄金,小爷我不仅有胆拿,还有命花!”

我拿起刚才随手画的那张示意图:“既然我们被人打得措手不及,那就要开始布局,进行防守和反击了!现在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件,请王爷先和官家说,第一批先买十两制首乌,请官家准备好十万两黄金。王爷明面上派一队人马,把黄金送往凤凰谷,暗地里把黄金全部换成石头。若有人想搞事情,一定会对黄金下手的,若黄金被抢,制首乌就买不到,九皇子也治不好,诸葛武必死无疑……照着这个思路走,我这‘偷梁换柱’之法定能顺藤摸瓜查到那幕后之人。”

“第二件,”我看向诸葛辉,“偷换下的黄金就请国师分别绑到鸟儿身上,指挥让鸟儿们分期分批送往凤凰谷吧……对了,为了给国师减少些工作量,就先绑五万两吧,剩下五万两我还有别的用途。”

“啥?五万两黄金,若每只鸟儿身上绑一两,那岂不是要累死我啊!”诸葛辉大叫着。

“国师不是一直想多和我的鸟儿们交流交流吗,切勿错过如此千载难逢之良机哟!”我拍了拍诸葛辉以示安慰。

“这第三件吗,请王爷再给我安排一些可靠之人守护此处,但凡出入之人之物均需仔细查验。”我又朝赵元侃看去,“我已彻底和太医署翻脸,也不会再去药房取药,因为我怕韩栋会趁机在药材里下毒。九皇子和七公主所用药材我会亲自出宫购买,不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趁之机在药材上动手脚。”

我正说着呢,就听王兴在外面禀告说,史嬷嬷领着七公主跪在外面,说一定要见到我。

哼,史嬷嬷!我本打算一会儿让王兴喊来史嬷嬷,问问她昨天回去后到底和她主子李淑仪说了些啥?既然她主动来了,那就当面问问吧。

见我和赵元侃、诸葛辉三人走出屋子,史嬷嬷又开始不停地磕头。面对我的质问,她说她昨晚只是将我所说之言如实转达,并未添油加醋。她并不知李淑仪连夜写了状纸,更不知她一早带着七公主勇闯朝堂,因为她被李淑仪迷倒睡到现在,也是刚刚知道李淑仪被打入冷宫。

史嬷嬷跪行到我面前,哭诉着:“神医,主子必是知道老奴会阻止她上朝堂才会下迷药的。主子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她若是铁了心办一件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这些年来,主子受够了冷眼和歧视,经常神思恍惚,但在给七公主治病这件事上,却从未恍惚过。她变卖了所有值钱首饰,求遍了太医署御医,但没有一人尽心诊治,只有神医敢说真话,主子这才破釜沉舟,闹出那么大动静。主子这是舍命想为七公主谋一条出路,看在主子母爱心切份上,恳请神医原谅她吧。”

原谅她??……我正犹豫间,突然感到手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熊孩子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正哀求地看着我。哎呦喂,这暴虐的熊孩子必是被李淑仪的母爱感动了,连他都出面求情,看来这事儿也就只能这样了!!

我拍了拍熊孩子的手,让他拉起七公主,去一边玩耍;又上前扶起史嬷嬷,让她赶紧回去收拾一些七公主衣物带过来。我要同时医治这二个孩子,让他们二人住在一起会更方便一些。

“有件事儿还得麻烦你们……”我看向赵元侃和诸葛辉二人,“你们对官家脾气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等过几日官家气消了,能否想办法说服官家,让他把李淑仪放出来?看来,在七公主能开口说话一事上,母爱或许会是最大助力。”

“这么说,阿舞已经想好如何医治七妹了?”赵元侃好奇地问。

我点点头:“老天一贯是公平的,当它关上一扇门,一定会在某处打开一扇窗,关键是你不要气馁,要想办法找到那扇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