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报恩?人命好救,人心难测。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吧。”

那女人淡淡一笑:“好!旦凭天意!”

看这女人处事干净利落,我问她:“你说的被人陷害,是在鸣翠楼?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唉了口气:“我叫玉芳菲,我们玉家本是官宦之家,我父亲因为得罪了耶律斜轸被判了死罪,我被卖到了鸣翠楼,鸣翠楼的妈妈培养了我几年,后来耶律斜轸的儿子看上了我,我本想慢慢毒杀他以报杀父之仇,没想到他却让我染了这脏病。妈妈看我不能接客,就诬陷我偷了她钱财,趁我病重的时候把我扔了出来。”

我惊讶道:“我号你的脉,感觉你有中毒之象,你该不会……”

玉芳菲的眼泪刷得一下子流了出来:“我在酒里放了慢性毒药,每次那男人来,我都要陪他喝酒,如果我不喝,那男人会起疑心的……”

“真是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幸亏你得了性病没有再接客,否则早就没命了!”我气愤地摇着头。这女人有肝中毒的现象,就是不知道她目前的身体情况是否能安然渡过她所选择的特别冒险的治疗办法!

宋代的性病应该还不叫梅毒,梅毒是从16世纪开始在全世界传播的,后来发明的青霉素将其根治。在没有发明青霉素之前,曾有奥在利医生贾雷格使用疟疾引发的持续高烧来治疗梅毒,效果十分理想并因此得了诺贝尔奖。就算这女人得的不是梅毒,也是很严重的性病,其皮肤的斑疹症状与二期梅毒相似,目前也只能照着治疗梅毒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而疟疾病源体的来源,真是很巧,刚好昨天耶律隆绪来找我,说直鲁古遇到一棘手病症请我去会诊。该病患先是全身发冷牙齿打颤,接着就开始发高烧,用针用药后出大汗,本以为身体恢复了,没想到仅半日同样的系列症状又再次发作。我由此判断此病为疟疾,直鲁古一直生活在地处寒温带的上京,对这种在温热带和夏天流行的疫病没有太多经验也是正常的。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冬天了,这疾病又是如何传播的呢?好奇害死猫的我到了现场再仔细一问,才知道那病患夏天的时候曾去过大宋的南方,估计当时被含有疟疾病毒的蚊虫叮咬了,直到现在才发作出来,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疟疾潜伏期竟然有五个月之久。

我问直鲁古是否读过东晋葛洪所著《肘后备急方》?直鲁古说愿闻其详。我说书中治疗疟疾的办法是“青蒿一握,水一升渍,绞取汁,尽服之”,也就是说需要用青蒿的鲜汁来治疗疟疾,可是上京城里哪里会有青蒿?

我所知道的有青蒿的地方就只有一处——凤凰谷!还是我种的!受千年后的现代人屠呦呦提纯出青蒿素最终根治了地球上的疟疾的启发,我特地在谷里种植了一片青蒿,准备有空的时候研究一下如何提纯。可是石头已经在飞回凤凰谷的路上,等它回到上京城再飞回凤凰谷取青蒿怕时间耽搁太久,我就只能让雪花去给石头送信。

之所以能叫得动雪花,还是因为那位得疟疾的病患不是别人,正是耶律隆绪的弟弟。我这才知道先帝耶律贤和萧绰共生了三个儿子,耶律隆绪是老大,老二叫耶律隆庆封为梁王,生病的这位是老三,名叫耶律隆佑,封为“楚王”。这位“楚王”信奉道教,想在上京城修座道观,于是夏天的时候就溜去大宋南方的几个道观考察,当时确实被许多蚊虫叮咬过,谁也没想到会留有后遗症。

为了救老三,耶律隆绪自然是需要出把力的。我把写给师傅的信交给耶律隆绪,让耶律隆绪告诉雪花,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石头。而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是不会傻到要亮翅膀安排雪花做事情的,谁知道现场会不会有人有阴阳眼!

为了以防万一雪花找不到石头,耶律隆绪同时派人骑马到草原山戎部落给大祭祀送信,让他同时想办法从凤凰谷取青蒿。太后萧绰还不放心,又发皇榜悬赏,看看是否能从民间搞到新鲜的青蒿。

在未取到青蒿之前,我让直鲁古用大唐名医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中的用马鞭草来治疗疟疾的方子,虽不能药到病除,但至少能缓解病情。我还和直鲁古说,一定要防蚊虫,因为疟疾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染的,虽然现在快到冬天了,没有蚊子,但还会有别的虫子,一定不要让虫子咬到楚王。

等我安排完所有事情,发现耶律隆绪还跟在我身旁。耶律隆绪凑在我耳边,悄悄地和我说:“阿舞,刚才你美极了!”

“啊?我都女扮男装到这份上了,还蓬头垢面的,哪里还能看到美?”我嗤笑说。

“就是那种自信的美!”耶律隆绪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温柔地将我在垂落在腮边的头发别在耳后:“我的女人医术就是厉害,那群太医们看你的眼光都充满着敬佩,我真替你骄傲!”

“我不是……”我正要反驳说“我不是他的女人”,他“嘘”地一声打断了我的话,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阿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学习如何做个好皇帝,我要让你看到我能够决定我自己的人生。”

耶律隆绪胸膛宽宽的,那股好闻的男人荷尔蒙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不仅没有改变,还刺激着我的鼻腔、叫嚣地闯入我的心中……很快我又马上惊醒过来,这可是在太医院啊,他就不怕被人看到?我羞得要死、想挣脱出他的怀抱,可是他抱得紧紧地,怎么也挣脱不出来。正在着急的时候,听到韩隐咳嗽了一声,禀告说:“皇上,太后让你去她寝宫一趟。”

耶律隆绪“嗯”了一声,虽然松开了我,但很快又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切,鬼才会等你!”看着耶律隆绪带着韩隐离开的身影,我小声嘟囔着。估计耶律隆绪还没到太后寝宫呢,就已经有人将他的所做所为汇报给太后了。我得赶紧走,省得太后又会把我揪过去让我解释为什么和他儿子抱在一起了。唉,本以为这个熊孩子长大了、成熟了,没想到处事还是那么不靠谱。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白第二天晚上又给我“捡”了个得了性病的女人,而刚好这个叫玉芳菲的女人性病需要用疟疾来治疗,真不知道是玉芳菲的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下一步就等找到青蒿后,着手让这女人传染上疟疾,若她能挺过高烧就能治好性病,最后再治疗疟疾。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驿站给玉芳菲行针治疗,面馆的伙计急冲冲地跑来,说有人在面馆闹事。当我带着小白赶到面馆,就看到一满脸横肉长着酒糟鼻的男人正在拍桌子大叫,说他的面里的牛肉有蛆虫,让大家以后都不要到“夏州拉面”馆吃面。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男人面前问:“这位客官,请问你是如何发现牛肉里有蛆的?”

男人瞪了我一眼问:“你是何人?”

我一拱手:“在下‘夏州拉面’掌柜。”

男人大叫一声:“大家来看啊,掌柜来了,好,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何牛肉里有蛆?”

我反问他:“那你又是如何发现牛肉里有蛆呢?是吃了一口,发现肉里有半截蛆虫在蠕动吗?”

我故意说得那么恶心,就是让他一下子想到吃下去的那一口中有可能会有另半截蛆虫,用恶心感打消他的防备心理,从而套出真话。果然,那男人马上做出恶心的表情:“我怎么可能吃了一口,我夹肉的时候,发现有蛆虫在里面蠕动。”

“噢,明白了,那你告诉我,现在寒冬蜡月的,哪来的蛆虫?还是活的!”我直逼他的眼睛问。

“寒冬蜡月怎么了,你们的厨房里是暖和的。”那男人还在继续狡辩着。

我反驳道:“我们的酱牛肉每天都是当天做出来的,经历高温蒸煮,再厉害的虫子在高温下都活不了,更何况放到面里的牛肉都是切成片的,就算肉里有蛆,也不会是整条的,更不会是活的。还是说,这整条活的蛆,是你放到肉里的。”

那男人顿时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血口喷人!”

我冷哼一声:“是不是我血口喷人,咱们用证据来说话。来人,把这男人给我架住。”

店小二冲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那男人,不让他乱动。男人虽然惊慌万分,还在那里死扛:“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救命啊,夏州拉面馆要谋财害命啦!”

我转头对小白说:“小白,你闻闻这条蛆,再找找他身上,有没有别的蛆。”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光顾着看那男人和我对质了,谁都没发现我身后还有一只雪狼。当小白一现身,所有人都“哇”的一声,就听众人窃窃私语,“还真有只雪狼啊!”“皇上收服就是这只雪狼?” “这雪狼真漂亮!”

小白理也没理这些人,走上前到面碗里闻了闻,又走到男人面前。那男人想挣扎逃走,我用眼光示意小二们一定要紧紧抓住他。小白在那男人身上闻了一圈,就用爪子示意他的腰间的袋子。我走到那男人面前,把袋子解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个用棉布包的东西,打开一看,十几条白花花的蛆虫在那里蠕动着。

众人又“哇”的一声,我乘势大喊一声:“大家快看哈,此人带着那么多条蛆虫,偷偷扔到我们面馆的牛肉里,就敢说是我们的牛肉里有蛆,这纯属栽赃陷害,我要报官!”

众人纷纷说:“对,报官,报官,我们帮你做证!”在众人的吵吵嚷嚷中,不知何人已经喊来了捕快,很快这人就被捕快带走了。

虽然这事的危机已经解除,但一定会或多或少影响面馆的声誉,我赶紧又乘势给面馆做广告:“感谢大家一如继往对夏州拉面的捧场,今天这事儿让大家都受惊了,在场所有人的面我请客,大家免费吃。吃完后再告诉亲朋好友,今天面馆半价优惠!”

“好!好!”众人鼓掌、大声叫好,很快面馆门前排起了长龙。经过面馆的人看着长长的队伍都好奇地问出了啥事?于是,“夏州面馆”掌柜和雪狼如何智斗栽赃食客、面馆当天半价优惠的事儿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

(未完待续)